第18章

凭什么每次祝融惹是生非，最后都得由她来收拾残局？

“只因妹妹身为雨之祖巫，最是擅长压制祝融那燎原之火。”

帝江嘴角微微抽动，稍作奉承。

玄冥这才收起不耐之色，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这还像句话。”

世人都说三足金乌所经之处，太阳真火遍地难灭，何等可怖。

然而单论火焰之威，身为火之祖巫的祝融，其怒火所化的烈焰亦不遑多让。

虽不及太阳真火那般霸烈，却也相去不远。

祝融这般怒气冲冲疾驰而出，一路不知将引燃多少山林原野。

帝江倒不是担心大火误伤无辜生灵，而是怕祝融一把火烧死了自家巫族子民，或是焚尽大片生灵导致巫族食源锐减——仅此而已。

得了兄长一句恭维，心情转好的玄冥朝祝融离去的方向挥手降下滂沱大雨。

那一路无法扑灭的熊熊烈焰，转眼便被暴雨浇熄。

祝融一颗心早已被怒火填满，近乎失去理智，哪还顾得上自己会惹出多**烦。

他只想即刻抵达昆仑山，好生教训三清一顿，若能宰了他们更是痛快。

至于斩杀未来圣人会招致何等后果，祝融压根没想过。

当然，他也没想过自己是否真是对方的对手。

“来了！”

云层之上，一直留意天机动向的裕原忽然精神一振，原本侧卧的身姿倏然坐直。

一旁的女娲与伏羲也随之凝神。

既然已经让三清不痛快了，索性便将这场戏看到底。

否则平白得罪了人却没好戏可看，岂不太亏？

以最快速度赶回部落的祝融，一眼便看见战斗中留下的遍地狼藉、整齐摆放的族人遗骸，以及众多伤员——其中正有他平日看重的一员大巫。

祝融当场暴怒，转身面向昆仑山的方向，发出一声震**吼：

“三清小儿，速速滚出来受死！！！”

自家人知自家事。

从交战伊始，三清便心知难免与十二祖巫有一番争斗。

只是他们万万没料到，这祖巫祝融一来便破口大骂，言辞竟粗鄙至此。

就连元始天尊最为憎恶的裕原，也从不曾用这般字眼辱骂三清。

“噗——咳咳咳！！”

裕原笑得几乎喘不过气，身旁的伏羲与女娲却被惊得呛住，手中灵酒顿时失了滋味——全然是被祝融这骇人的叫骂给震住了。

这也太凶悍了，“小儿”

这等词都敢往三清头上扣。

姑且不论三清乃盘古元神所化、十二祖巫为盘古精血所生这等渊源，单是这等辱骂之辞，放在谁身上都难以忍受。

“混账！！！”

昆仑山玉虚宫中，老子与元始天尊气得雪白长须不住发颤，面容俊朗年轻的通天亦是脸色铁青。

头一遭，性子最淡、最能隐忍的老子竟也忍不住爆了粗口。

可想而知，这句话对三清的**有多深。

裕原那句“关你屁事”

与祝融这声“三清小儿”

相比，**力简直不在同一层次。

“三清小儿速速出来受死！！！”

祝融似是骂上了瘾，离开部落后逼近昆仑山，仍不停口地高声叫骂。

嗓音洪亮穿云，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，周围千里皆能听闻。

一时间，洪荒天地间不少人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。

要知道如今的三清已是圣人尊位，注定要执掌天道、教化众生的存在。

除了那位深不可测的裕原，谁见了他们不得恭恭敬敬唤一声“师兄”

？就算心中不服，面上也不敢过于放肆。

可这祝融倒好，不仅毫不遮掩地破口大骂，还生怕旁人听不见似的，将声音扬得老高，一句比一句刺耳。

很快，四面八方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。

许多人远远地躲着，只敢在云头山影后窥探这场热闹。

这一战究竟谁胜谁负尚且难料，但自此之后，“三清小儿”

这绰号怕是要传遍洪荒了。

最爱惜颜面、看重身份的三清，此时几乎气得道心不稳。

兄弟三人彼此对视一眼，无需多言，同时化作三道清光从玉虚宫中冲出，直落昆仑山前。

“祝融！你不好好待在不周山修行，竟敢来我昆仑山撒野？！”

“撒野？哈哈哈——”

祝融放声大笑，笑声里满是轻蔑与不屑。

此刻的他显化出祖巫真身，如同一尊顶天立地的火焰巨人，立在大地之上。

远远望去，刚从玉虚宫飞出的三清，简直像是三只渺小的蚂蚁。

“三个没脸没皮的小儿！本祖巫不过离开部落片刻，你们竟敢偷袭我族人，残杀我巫众——真当我祝融是死的吗？”

左一个“小儿”

，右一个“小儿”

，叫得仿佛三清是他们十二祖巫的子嗣一般。

元始天尊最先按捺不住——三清之中本就属他性情最为刚烈暴躁。

若再忍下去，日后三清还有何面目在洪荒立足？

“找死！”

骂战非他所长，盛怒之下，元始直接出手。

他祭出身外化身神通，一尊巍峨的法相巨人凭空凝聚，携着澎湃的玉清仙光，朝祝融直扑而去。

“道友，依你看……这一战谁能占得上风？”

一旁的伏羲饶有兴致地望向裕原。

裕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元始与祝融的交手。

见元始竟用身外化身来对付祝融，他差点笑出声来——这是欺负惯了大巫，便以为祖巫也能这般拿捏？用这招去碰祝融，简直是自讨苦吃。

听到伏羲询问，他嘴角一弯，随口答道：“元始怕是要吃亏。

祝融可没那么好对付。

别看他十二祖巫境界看似不高，真动起手来才知厉害。

我等修行之人，若没有趁手的法宝，又在境界相差不大的情形下，最好别去招惹这群家伙。”

个个皮糙肉厚，根本打不动。

若无利器破防，只能慢慢消磨，那打法别提多憋屈。

到时候洪荒众生恐怕都会笑话：瞧啊，这就是三清圣人，当年连一尊祖巫都拿不下，只能磨蹭半天，看得人直打瞌睡。

“轰——！”

他话音才落，那边元始天尊的身外化身已被祝融一掌拍得粉碎。

火焰巨人仰头大笑，声如雷霆：

“哈哈哈！三清小儿，你们就这点本事？依本祖巫看，你们也别修什么圣人道果了，趁早滚出昆仑山，省得在此丢人现眼！”

“这火焰……好生凶猛。”

伏羲望着祝融周身翻腾的神火，不禁感叹，“竟让我觉得像是在面对一整颗太阳星。”

话音刚落，便感觉到一道目光牢牢钉在自己身上。

伏羲一怔，转头就见裕原正幽幽地盯着他。

“道、道友……我说错话了？”

“太阳星在这儿呢。”

裕原抬手指了指自己，语气凉凉的，“他祝融算哪门子太阳星？顶多算是摸到了一缕皮毛般的火之法则罢了。

这也叫太阳星？这是太阳真火吗？”

这可不能忍。

他裕原乃三足金乌，自太阳星中孕育而生。

当着他的面夸别人像太阳星——把他置于何地？

伏羲顿时窘住，连忙摆手解释：“道友莫恼，只是比喻，比喻罢了……”

“噗——”

见两人像孩童斗嘴般争执起来，一旁的女娲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只是下一秒，她就笑不出来了。

裕原回过头，静静看向她。

“这样多好，笑一笑才动人，往后可别总绷着脸了。”

“……”

得，又来了。

伏羲只当没听见也没看见，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那场难得的好戏。

三清对上祖巫，这等场面万载难逢，错过岂不可惜？至于女娲和裕原那点你来我往的纠缠，随他们自己闹去罢。

当兄长的，何必操那份闲心。

后世之人若知晓伏羲这般做派，只怕要击节赞叹：

“瞧瞧，这才是当大舅哥的典范！”

那些动不动就喊打喊杀、护妹心切的，分明是自个儿心里摆不正位置。

女娲没好气地横了裕原一眼，索性不再理他，转而将目光投向远处元始天尊与祝融的战局。

她心里明镜似的：若不如此，边上这位怕是更要顺杆往上爬了。

“哈哈哈！三清小儿，纳命来！”

祝融一拳震开元始天尊化出的分身，烈焰缠绕的巨掌灼得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，直向元始天尊本尊抓去。

“放肆！”

元始天尊怒喝一声，袍袖挥卷，沛然道劲将祝融的手掌格开，漫天火星却如雨般洒向下方的昆仑山地界。

火焰沾处即燃，顷刻间山野化作火海，未能逃生的生灵尽数遭劫，说是生灵涂炭，半分也不为过。

世人常赞夸父逐日之勇，却少有人思及他为何执意追赶那十轮金乌——若非无数巫族子民惨死于烈日炙烤之下，他夸父又何苦穷追不舍，直至力竭焚身？

同理，后羿射日亦非为救苍生，不过是为护佑本族存续罢了。

战局之中，双方你来我往，煞是热闹。

元始天尊诸般神通妙法层出不穷，相较之下，祝融的手段便显得质朴许多，不是以肉身硬撼，便是催动滔天烈焰。

祖巫的战斗方式向来如此，一个“莽”

字便可概括。

二人斗得难分高下，看似旗鼓相当，实则都在彼此消耗。

虽打得天崩地裂、声势骇人，但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——祝融破不开元始天尊的万法护体，元始天尊亦难真正损伤祝融的强横祖巫真身。

局面一时僵持不下。

然而落在旁观者眼中，却是另一番意味。

许多被惊天动静与祝融怒吼吸引而来的修士，此刻皆看得瞠目结舌。

三清在洪荒之中名声何其显赫，乃是天道钦定的圣人尊位，素来凌驾众生之上。

可如今，元始天尊竟与一位祖巫战得平分秋色，且短时内似难分胜负。

洪荒之内，有几人能同三清比肩？

而祖巫呢？

巫族足足有十二位祖巫，祝融尚非其中最强。

倘若十二祖巫齐出……老天，这洪荒还有谁能抵挡？

妖族的出路，究竟在何处？

望着境界分明低于元始天尊、却能与对方激战不落下风的祝融，伏羲心头蓦地蒙上一层阴翳。